梦鸾(九)(微,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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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衾,坐了起来,穿上鞋子,下了床,坐在了铜镜对面。夜色一团漆黑,侍奉的婢女点起灯烛,柔弱的萤火油然亮起,缓缓照出镜中人的轮廓。婢女依次奉上巾帕梳盆,细碎的脚步声不绝于耳。阮诗惘然地伸手到袖中,试图寻觅一场颠倒乱梦里残余的痕迹。可是红绫何等柔软,就算曾经在她的手腕上纠纠缠缠,留下过束缚的红痕,也早该从她的身体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梦终究是梦,他们或许曾经走出了京城,漫游过长河内外,大江南北,可是并没有证人和证物,可以给他们的流亡作证。 已经不必再装睡了。她彻底清醒过来,目光落在镜子上,镜中人刚刚放下了梳子,将满头墨色的长发束起,压在沉重的冠冕中。他接过婢女双手捧来的朝服,对着铜镜,抬起桃花般的眼眸,抖开绛红色的罗衣,仔仔细细地穿在身上。朝服上流金的刺绣,如山上日出,云中行雁,映着他昳丽无比的容颜,日月光华,集于一身。阮诗怔怔地望着镜中光彩熠熠的倒影,油然而生的自惭形秽,几乎令她悲从中来。满打满算,她也只比他小两岁,入仕几乎同时,家世并不相差。可是到了今日,他一步一步从容自若地登上青天,跻身于满朝朱紫中做一个举足轻重的中流砥柱。她在众人的非议里熬了十几年,却不知何时,才能挣到一个上朝的资格。 自惭和悲恨,像无底深渊伸出的千丝万缕的蛛网,缠在她的身上,把她从残存的梦里完全拖了出来。 为了掩饰自己或许已经无法掩饰的失态,阮诗垂下眼睛,叹了一口气,苦笑着绕开触痛她的瓦砾:“……我想到这些天压了多少事情,就头疼的不得了。” 夏初没有回应她。他带着她走出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