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我让他们记住错误的我

    她以为我会消失得更快。

    因为人一旦开始被删除，

    第一个反应通常是——

    想证明自己还存在。

    但我没有。

    我坐在地上，靠着床边，

    看着镜子里那道裂痕，一动也不动。

    脑袋里有些地方是空的。

    不是忘记什麽具T的事情，

    而是「本来应该有的重量」不见了。

    像是名字。

    像是某个称呼。

    像是我曾经很在意、现在却说不出来的东西。

    她站在镜子里，看着我。

    「你现在，」她说，「已经不适合再被看了。」

    我抬头。

    「所以你才急着删我。」

    她没有否认。

    「恐惧会让观众记住错误的东西。」

    「而错误，会被修正。」

    我慢慢站起来。

    脚有点软，但还能用。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我说。

    她皱眉。

    我走到电脑前，打开萤幕。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她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光。

    而是因为——

    我没有登入。

    没有帐号。

    没有排程。

    我直接打开了「装置镜头」。

    没有标题。

    没有提醒。

    没有让任何人准备好。

    画面直接出现。

    我坐在地上，背对镜头。

    房间很暗，灯没有全开。

    聊天室没有立刻出现。

    因为这不是直播。

    是——

    装置回馈画面。

    「你在g嘛？」她低声问。

    我没有回她。

    我慢慢转过头。

    镜头拍到我的脸。

    没有滤镜。

    没有补光。

    眼神涣散、嘴角微微颤抖。

    像是「应该被关掉」的那种画面。

    下一秒，系统提示跳出。

    【是否启用即时分享？】

    我没有按确认。

    我只是看着镜头，轻声说了一句话。

    不是给观众的。

    是给镜头的。

    「你记得吗？」

    「你第一次拍到我，是我不小心按错键。」

    空气一瞬间变得很重。

    她猛地看向我。

    「你不准——」

    我按下了确认。

    画面开始传送。

    没有标题。

    没有说明。

    只有一个不完整、不稳定、不好看的我。

    聊天室慢了三秒才出现。

    然後，像炸开一样。

    【？？？】

    【这谁】

    【她怎麽了】

    【这不是刚刚那个吧】

    我靠近镜头。

    脸太近了。

    近到失焦。

    我没有整理表情。

    我只是——

    让他们看见「错误」。

    「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低声说，

    「今天的画面，好像少了一点什麽？」

    聊天室瞬间乱掉。

    【少什麽】

    【她在说什麽】

    【这不是剧情吧】

    她冲到镜子前，声音第一次失控。

    「你这样会让我——」

    我转头看她。

    「被看到？」我说。

    她的脸，开始出现不自然的扭曲。

    不是画面故障。

    是——

    她正在被镜头重新评估。

    聊天室里，有人打了一句话。

    那句话，

    没有被刷掉。

    【我不太舒服】

    【她看起来不像是演的】

    我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开心。

    是因为我终於懂了。

    恐怖不是异常。

    恐怖是——让人想移开视线，却移不开。

    「你们想知道她是谁吗？」我说。

    「她是那个，

    你们觉得b较好用的我。」

    她在镜子里尖叫。

    声音被拉长、失真。

    像是被系统吞进去。

    聊天室开始出现第一次真正的恐慌。

    1

    【她在对谁说话】

    【後面那个是不是……】

    【我看到影子了】

    镜子裂痕扩大。

    她的轮廓开始不稳。

    而我站在镜头前，

    第一次不想被留下来。

    「如果你们要记住什麽，」我说，

    「就记住这个错误吧。」

    画面突然闪烁。

    1

    不是断线。

    是——

    系统不知道该留下谁。

    红sE的LIVE标志疯狂闪动。

    然後，画面一黑。

    世界安静下来。

    我站在没有名字的空间里，

    感觉到一件事——

    她第一次，没有被选中。